凡煙小說

第3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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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夕守歲是傳統,任豐拿出了自己種自己炒的花生米,放在了一個頗大的盤子裏,伴著油燈,便是一邊吃一邊守歲。

淳瑜除了正餐,這樣的零食是很少碰的,此刻也只是空坐著。游俠倒是往口中一顆顆的剝著花生米,只是對那放在桌上的糕點動也未動。

“這糕點不吃,等涼透了可就不好吃了。”任豐好意提醒道,心中卻有些促狹,這游俠卻是被李嬸一家給嚇著了。前些日子李嬸拉著他去家裏,這家夥還硬著頭皮去了,也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,回來那臉色,當真的不能用尷尬來形容了。

這木盒子從拿來到現在,這家夥都比如蛇蠍,還真是可惜了裏面的糕點。

這小翠做糕點的手藝確實不錯,雖然不能和任豐以前酒店的糕點師相比,但是在這個調味料缺乏的時代,能調出這樣的味道也不容易了。任豐是吃過的,那粉面應該是買回來之後又細細打磨過的,很是柔細,加上幹濕適宜,入口綿軟,這個時代的谷物又極為的香,所以那些調味料的不足也可以忽視了。

“你要吃,你吃吧!”游俠就跟個賭氣的孩子似的,狠狠的嚼著口中的花生咕噥道。

“你不吃?”任豐試探的問著,伸手覆在了那木盒上。

游俠搖頭,很是堅決。

“真不吃?”任豐稍稍掀開了木盒,盒子裏糕點的香味漫了出來。

這一次游俠的搖頭,頓了頓,卻還是道,“不吃,堅決不吃。”

任豐一臉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,搖了搖頭,掀開了那木盒子。

裏面的糕點不多,卻精細,表面上還用模子壓了花紋,雖然是平凡的樣式,卻也能看出這糕點做得是用心的。

兩個小碟子放在盒底,上頭是兩種味道的糕點,單單聞那味道任豐也知道,一個是白糖加了少量花蜜的白糖糕,另一個是秋末攢下來的酸棗做的酸棗糕。

任豐將那兩個碟子拿了出來,這樣的天氣,這糕點放了也挺長時間了,那糕點也就只稍稍透著些許的溫涼了。

任豐又看了眼游俠,便見這家夥雖然說不想吃,但是卻一直拿眼睛偷瞄著,想來按照這家夥對於食物的執著,怎麽可能不想吃?

“這麽好的糕點,再不吃就真不好吃了。”任豐誇張的感嘆了一聲,用手指撚起了一塊酸棗糕,卻是沒有直接吃,而是晃了晃,那味道便飄得更遠了。

一直沒有言語的淳瑜看著任豐的模樣,自然知道他是在刻意的逗弄游俠,眼中便也帶著幾分笑意。

“你要吃就吃,晃什麽啊。”終於一直忍著饞意的游俠爆發了。

任豐忍俊不禁,也沒說什麽,便將那酸棗糕掉在了口中,伸手有撚起一塊白糖的往淳瑜這邊送。

“你也吃一塊兒,味道不錯。”因為嘴裏咬著糕,這話說得有些含糊。

淳瑜接了下來,卻沒有直接吃,而是先看了一眼。

游俠咽了口唾沫,“你這富貴公子在家裏一定吃過很多精細糕點,這山野粗鄙之物估計你是吃不下去的。”

淳瑜擡頭看了他一眼,無疑游俠這樣帶著些許不屑、鄙夷的話語,他在這段日子已經習慣了。

他手中的糕點確實簡單,便是一塊白糕,這對於他來說根本就不能稱之為糕點。啟睿王府有京都最好的廚子,上等的綠豆糕、龍須酥、桂花香芋糕,做工精細,味道也好。雖然吃了這些年,對於他早已不算稀奇了。

“我覺得還是小豐做的桂花糕好吃。”游俠又道,卻還是忍不住那潺潺的口水,他又咽了口唾沫。

淳瑜的眼一閃,手中依舊捏著那塊兒糕沒動。

“等有機會我再做。”任豐吃了一塊酸棗糕,抹了抹嘴道,側頭看著淳瑜依舊未動口,便道,“試試看,雖然不是珍饈美味,山野也有山野的好。”

小翠送糕點過來也不是一兩次了,不過淳瑜從沒碰過倒是真的。

淳瑜點了點頭,便將那白糖糕送進了口中,誠如任豐所說,那味道是絕比不上王府的,入口的質地十分粗糙,但是貴在那粉面十分的香。加上白糖糕中加了花蜜,讓這簡單的糕點透著異樣的香氣,倒也彌補了口感上的不足。

“不錯。”淳瑜淡淡道。

任豐聽得如此評價便是笑,那雙眼微微瞇起成新月的弧度。而一邊的游俠卻是愈加的心癢難耐了。也顧不得什麽,伸手拿了一塊酸棗糕便往嘴裏塞。

“又要吃了?放心,我明兒就說你沒吃,這糕點不和你胃口。”任豐笑著道。

“咳咳……千萬別。”因為吃得太急,噎住了的游俠用力的吹著胸口,卻還是艱難的要表達自己口中的意思。

任豐有些詫異的看著游俠。

游俠想要解釋,無奈這一噎,噎得有點過頭了,便是臉紅脖子村,根本顧不及說話。

“你要說了他沒吃,那姑娘會做新樣式送過來。”淳瑜在一邊淡淡的說道,難得的游俠沒有跟他唱反調,狠狠的點頭。

“那我要說和口味呢?”任豐道。

“那她會繼續送這兩個口味過來。”淳瑜又道。

“額……”任豐有些無奈,“那怎麽說?”這怎麽說都是一個結果啊。

“什麽都別說。見了繞道走。”終於咽下去的游俠,幾乎是用低吼的說道。

任豐看向淳瑜,見淳瑜點了點頭,於是他應了一聲,“哦。”

這山村的年似乎尤為的安靜,任豐記得在自己的家鄉還會放爆竹煙火之類的,後來到了城市,有了管制,但是還是能感覺到熱鬧的氣氛。

但是這裏,或許是因為隔了個山丘的關系,聽不到李家村一點聲息,便是隔壁的李嬸家,也沒什麽聲音。

終是沒有熬到半夜,任豐便睡了過去。

淳瑜看著少年的睡臉,伸手便要將少年抱回床上,卻是被游俠伸來的手打開了。

“我來。”游俠道。

淳瑜沒有去堅持,而是看著少年被游俠抱了起來。游俠的動作很輕,少年在他的懷裏只是稍稍動了動腦袋,便繼續睡了。

放在床上輕輕餵少年蓋上被子,游俠站在床頭看了少年許久,這才轉身面對淳瑜。

“走吧,我想你應該有啊要問我,我也剛好有話對你說,不必讓你那兩個英氣的影衛查我,我告訴你不是更方便。”游俠的臉上帶著苦澀的笑意,聲音卻是壓得極低,就好似害怕吵醒床上的少年一般。

已是深夜,屋外除了偶爾從樹林中傳來的鳥獸叫聲,一片寂靜。

兩人走到了後院的河邊,那河水在幽暗中波動著應著淡淡的月光,波光粼粼的感覺。冬夜的空氣十分的冰涼卻也清新,讓人想要深吸幾口氣的同時卻也害怕那寒意的入侵。

兩個人都沒有開口說話,而只是看著那條河,許久,游俠咧著嘴道,“小豐就像這條山溪水,涓涓的,平緩的,沒什麽波動,也沒什麽特色,但就是因為這樣,所以才讓人覺得安心。”

對於這樣的言論,淳瑜不可置否,在作為一條狗的時候,看著蹲在岸邊的任豐沖他張開了手臂,那時候會毫不猶豫的想少年游去,有著自己失憶毫無防備的原因,但更多的就如同游俠所言吧!安心,所以才會義無反顧。

“其實對於你的身份,我一直很好奇,還有你的出現。小豐似乎從來沒有出過這村子,最多也就是我帶著他去過無鹽鎮。但是你給我的感覺是,你認識小豐,我很詫異你們怎麽認識的?顯然小豐並不認識你,但是你似乎對他很熟悉。”游俠雙手環胸註視著面前的男子。“你的衣著,談吐都不俗,顯然是大富大貴的,那麽這樣的身份更難接觸到小豐吧?”游俠猜測著,只覺得越想越匪夷所思。

淳瑜也只是看著他,沒有去接他的疑問,事實上,若是說出來,就是他自己也不敢相信。

游俠看著淳瑜雙唇緊閉,便又道,“我是熾衣教左護法,淩雲。這次的離開也是因為教中發生了一些變故。”他首先開誠布公。

淳瑜的眼光閃爍,顯然沒有想到男子會如此的坦然。

又是一陣沈寂。游俠盯著淳瑜良久,見他似乎沒有啟口的意願,便有些自嘲一笑,松開了環胸的雙手,準備進屋。

與淳瑜錯身的時候,卻忽聽道,“靈魂出竅,你可信?”

游俠側頭,“鬼神之說,只是愚民爾爾。”

淳瑜嘴角勾起了一抹苦笑,“我本也不信。”

游俠的雙眼猛的瞪大,便道,“你這話?什麽意思?”

“幾個月前,大夏朝啟睿王爺因摔了一跤而昏迷四個多月的傳聞你可聽說。”淳瑜淡淡問道。

游俠蹙起了眉頭,游俠難以置信的說道,“你是啟睿王爺?你的意思是說,你那一摔靈魂出竅,見到了小豐?”如此說完,游俠臉上的難以置信更甚,這怎麽可能?

淳瑜也是苦笑,“如果僅僅是如此,我也不會追至此地。”他頓了頓,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,“在四個多月前,小豐撿到了一條小狗……”

“你……小黃?”如果不是因為夜深了,游俠簡直要叫出聲,靈魂出竅已經足夠讓他難以置信了,現在竟然還要加上,這樣一條,“你的意思是你的魂魄在小黃身上?”

淳瑜猶豫了一下,點了點頭。得到的是游俠上下打量的臉。

游俠搖了搖頭,“我與那條狗相處過,很有靈性,但是你與它顯然是不同的。若你真的是它,不不認為你會願意在地上吃飯。”明明相處不久,但游俠對於淳瑜的癖好卻是知之甚深。

淳瑜亦搖了搖頭,“我當初醒來時確實發現自己變成了一條狗,那時的我還是我,但後來因為一些變故,我失去了憶。”

這一次游俠點了點頭,但是臉上的詫異,不可置信卻還是沒有消退,這……若不是淳瑜出現的實在太過蹊蹺,他是如何也不會相信的。

“那麽你此行的目的是什麽?帶小豐去京都?”游俠盯著淳瑜,就好似要看透他一般。

淳瑜微微搖了搖頭,“我的目的,和你的,一樣。”他道。

游俠臉上露出了一瞬間的錯愕,但隨後卻是了然,只能勾起了一抹苦笑。

“那我不在的日子,你可得好好表現,依我看來,小豐根本是情竇未開。”游俠如此說著,搖著頭便往屋裏走。

而淳瑜看著他的背影,終也朝著同一個方向走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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